音乐的内容表达（十四）

我们再思考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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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有表达无穷无尽不同氛围（或气氛）的能力，正如在电影配乐中见识到的一曲多能的情况，既可以强化影像内涵，又可以与其相互补充，有时候也会故意造成反差。在电影中人们很清楚音乐要表达的核心并不是银幕人物的心情，更不是观众所要感受的情绪，音乐是要通过对位手法营造出周遭氛围，要指认、突出或辅助创造某种情境，甚至还要坦诚地表现出自身与该背景中人物间的距离，同时带着对于剧中人的同情(或恐惧）。比如在《现代启示录》中，看着越南小山村被淹没在火海中、以巨大音量听到《女武神的骑行》，身体会自然进入下意识的防御状态。这样就在观众和听众的双重情绪中找到一种共鸣。

氛围究竟是什么？是世界的一种“调性”，是一个事物在特定某人观察它时表现出的一种“色调”，是每个事物在特定的环境下给人的客观印象，是一系列真实和想象事件的综合。也因此，音乐作为一个自给自足、在没有物质实体的纯事件世界中产生关系反应的听觉过程，也是一种氛围。氛围是一个主体从其本身视角看到的世界（或从他本身“听角”听到的世界）。它是世界本身给主体带来的印象，而不是主体自己体会到的情绪。但此时就产生了关于“氛围”的悖论。没有感受这种氛围的主体，也就没有氛围的存在，然而氛围又存在于外物之中，或者挂在外物表面，仿佛可以随时装上或卸下。音乐在事物周遭营造出的氛围同时也是音乐将可能发生的纯事件为人们排出了有意义的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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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及音乐营造的氛围（气氛）到底存在于外物中还是在人们心中，其实已然无所谓了。因为氛围这种东西既不“主观”（如情绪或心情），也不“客观”（如事件本身）。若说氛围要在外部世界中寻求，会有反驳说一切氛围都是感觉出来的，气氛不可能是藏于事物本身之中。若说氛围在人们心中，也会被反驳说每个人感受到的气氛都环绕在自已周边，而不是困在内心。氛围是在身外的，但并不附着在真实物质构成的世界中，而只是存在于世界的表象之中，不管这种表象是否具有艺术感。当评价某个具体场所的气氛时，指的既不是这个地方本身的设施、人群、物事等客观可见的面貌，也不是每个人以自己独有的方式才能感受到的某种存在。某个场所的气氛是由其在艺术层面的表现营造出来的——这里的“艺术”将其指定为一个很宽泛的词，包括所有对于现实进行表现的方式——任何一个人，只要他能够理解，就能够感受到这种宛然由场所自身客观营造出的气氛表达。所以说氛围既不依赖于人们自身，也不依赖于外物，存在于“心情”——这个不可辨认、不可明确界定物我的模糊界限上。说它不依赖于人们自身，是因为在画中能看到的，在文字中能读到，在声音中能听到的都是艺术家构思出那个虚拟世界的反映。说它不依赖于外物，是因为那个被反映的虚拟世界，实际上并不存在。每一部音乐作品都会构建出一个由纯事件组成的意象世界，而音乐表达出的，就是这个意象世界中的气氛，有时可变，有时恒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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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些情况，特别是对于绝大多数被称之为传统音乐来说，从最初几个音符，最多几小节开始，就可以奠立一个基础稳定的氛围，以至所有“高水平听者”都能一下子指认出来。比如古希腊“调式”、弗拉明戈“曲式”，吉他只要弹出几个和弦，歌手唱出一声“啊”，听者和舞者就当即知道将要演奏的曲目；而西方古典音乐刚好相反，音乐中的气氛往往是流动的、演进的，各个乐章之间通常都不同，甚至在同一个乐章中，随着乐曲的展开、转调、反复，主题和调式（专指奏鸣曲模式）都可以经常跳转。甚至可以笼统地说，在17世纪末到20世纪初器乐得到充分发展的时期，所有音乐的内在氛围都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这对于音乐的演变来说并不是坏事，因为人类一般“语言”的演变也有同样的历程。

总之，音乐所表达出的是其所对应声音世界中独有的各种氛围，无论这种氛围是静态还是运动的。音乐本身永远是流动的，但每一种音乐营造出来的意象世界却完全可以静态化。接下来就需要了解一个“纯事件构成的世界”为什么能够有表现力，以及是如何表现的？

文/茶茶斑竹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点击举报。